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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 幻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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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说不是?这事提起来我就生气,说出口我就恶心。那是七月间一个细雨濛濛的晚上,我刚从你工点上回到县城,那时我们已知道你快要回山了,还做你嫌弃了半辈子的养路工。是老工长在一个雨天拎着一篮子青菜来店里说的。老工长还说,我们过去住过的房子还在,他已带人将房子修缮一新了,在院子里栽了花、种了草、建了甬道。只是屋里没得家具,四处空空荡荡的,床还是单位的钢架床,住进去恐怕不方便。我明白了老工长的来意。不看僧面看佛面,在你困难的时候,希望我跟小邪皮能帮你一把。我当时心里热乎乎的。一个外人尚且如此,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,老工长不来,我也要将你的巢弄得漂漂亮亮的。于是我叫小邪皮监工,请了一支装修队来这儿做了几天的活,但还是放心不下,就在一天早上将愚儿送往幼儿园后,一个人赶了过来。也是合当出事,那天早起就遇着乌鸦当头叫,到这儿后眼皮子又跳了不停,屋内屋外忙活了一天,到晚坐在回县城的火车上,心脏又像擂鼓似的咚咚跳个不休。刚刚走到离家十几米的巷子里,那二流子就从暗地里拦了过来。我冷眼一瞧,他还是那付猪不啃狗不舔的德行,头上不男不女的烫成个二分头,身上罩一件钉满了铜扣子的铁路制服,脸上布满了沉溺于酒色中的黄瘢。自从搬到姑妈家后,他隔三差五就来要钱,今次搬到县上,他倒有大半年没来烦我。我话不说一句,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丢在地上,像打发叫花子一样,昂着头从他身边走过。谁知他一把抱住我的腿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满面鼻涕眼泪地开口就说‘莲妹子,救我!’我闷声不响地用鼻子哼了一声,奋力挣脱身,如同瞎子死儿一般,瞄也不瞄地扬长而去。‘臭婊子,不消装冷面观音得,你儿子在我手中,这回你不拿出二十万,我就将你儿子丢在大山里喂狼,看是谁狠!’我霍地转过身,面上罩着一层寒霜,话语像刀子一样劈面刺了过去,‘你敢,少在我面前吐黑的,喷臭的,烂了心脏五腑,我儿子少一根寒毛,我叫你全家都不得好死!’我急匆匆地赶回家,屋里早已哭声一片,姑妈哭得像个泪人儿,芬儿与几个女工也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。我说‘都别哭,赶快报警,那二流子来过,愚儿在他手上,要二十万!’姑妈闻声一震,压抑不住满腔的悲愤,哆哆嗦嗦地睁开泪眼,‘这还有王法吗,这还叫人活命不!’芬儿恨之入骨,双眉紧拧成一团,牙齿咬得梆梆作响,‘这王八蛋不给我们活路,三天两头地来找麻烦,这回犯了王法,我们就得下死手治他,送他到监狱里做发财梦去!’

“我和芬儿火烧火燎地赶到派出所,又跟着警车连夜赶到那二流子的家。真是祸不妄至,福不徒来,那两个老狗死的死、逃的逃,偌大的院落前后关门闭户的,四近不闻一声鸡鸣狗叫。公安一脚踹开院门,院子里更是芜秽不治、杂草丛生,扑面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。这时老村长与几个乡人也急如星火地赶了过来,大家一阵寒暄后,全都面色凝重地围着桌子坐定,老村长酸心透骨地唉了一声,饱经沧桑的脸上充满了悲苦与凄凉的神情,‘莲妹子,莫急,愚儿不会有危险,这小子再不安生,也不敢往死路上走,杀人偿命他不会不晓得!’

“‘这么说,你知道他的藏身之处,他这是绑票勒索,是犯了大罪的,受害人若再有生命危险。他可就得掉脑袋!’公安盛气凌人地紧绷着脸,双眼鹰一样的盯着老村长。

“‘我已经叫他老舅找他去了,保证天亮前将愚儿送来。说来也情有可原,他走到今天这一步,我是有责任的。你们看看他这个家,老母亲为儿子打架被人误伤死了,老父亲为儿子还债被人逼迫逃了,若他再是下大狱挨枪子儿,他这个家就算是破门绝户了。也是这家人贪,良心长到胳肢窝里去了。油锅里的钱也敢捞。当初莲妹子嫁进这个家门,说得好好的是帮莲妹子度过难关,事后给这家人一笔钱,双方好合好散。谁知这家人见财起心、见色起意,既贪莲妹子的钱财,又贪莲妹子的人才,竟然在新婚之夜动刀动仗,好好的一桩美事弄成了恶事一桩。莲妹子走后,这家人就当真是白虎星照命。祸乱临头了。这二流子本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货,这回黑眼珠瞧见了白银子,心也花了,胆也绿了。竟然舍得脸面不要,见天管莲妹子要钱,要到钱后就去赌去嫖,弄得十乡八村的人们见了他就像见了瘟神再世。’老村长满目凄惶地说到这儿。抬头望一眼端坐在桌子上首的公安,又引咎自责地说了下去,‘这也是鱼找鱼。虾找虾,黄鳝老鳖会王八。他有个出五服的堂兄,家住在后山坳口上,门前种有几棵老槐树的就是。这一家人都去山西挖煤去了,家里只留下一个瞎眼老婆婆与一个还在奶孩子的小媳妇。六月份正是收割菜籽的时候,家家户户都忙得脚丫子朝天。这天瞎眼婆婆拄根拐杖来到这家,说是儿子在山西回不来了,想请弟娃帮个忙,将她地里的菜籽收割下。这小子千不乐意,万不情愿,实在是推脱不过,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。他约莫是在一天的黎明时分来到地头的,等到太阳一丈高了,要吃早饭了,半分地还没割完。他就这样伸着懒腰磨洋工,擦着虚汗挨时光,反正割不割完与他何干,淋不淋雨关他屁事。这时小媳妇左手抱着孩子,右手拎着篮子,背上背着折叠童车给他送饭来了。映衬着山野早半晌葱郁林地上斑斓的阳光,小媳妇就像林中仙子似的,披着一头乌油油的长发,穿着一身花绿绿的衣服,牛仔裤将两片屁股绷得滚瓜溜圆的。这小子一时魔怔,眼瞪得像猪尿泡,嘴张得像耗子洞,心里一个劲儿的在嘀咕,这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嫂子什么时候将自己扮靓得这么有女人味,这么招摇晃眼地卖弄自己的一身皮肉;这比自己花钱找的那些野鸡不知道有风韵多少倍,比那个死也要为野男人守身子的烂货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(莲妹子别见怪)。直到小媳妇口中亲亲热热地叫着弟娃弟娃的来到面前,才将一脸失惊打怪得恰如猴屁股似的红晕散了开去。莫看这小子做人一条肠,做事一根筋,但他是牛屎蛋,外面光,风月场中还着实讨女人喜欢。这小子风卷残云般的吃完饭,牛饮马吞似的喝碗水,就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一头扎在地里割起菜籽来了。小媳妇收拾好碗筷,将奶孩放置在背阴处的童车内,也下地埋头割起菜籽来。临近晌午时分,太阳火辣辣的,将炙烤人肌肤的火烫与障碍人呼吸的燠闷烙在山地上,四外热气腾腾的如蒸笼似的阒无一人。这小子亢奋不已地将几亩地的菜籽割完,这才歪歪倒倒地拖着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汗身子去往地头找水喝。小媳妇早已热得汗流浃背地站在树荫下,边拿着折成一团的树叶给奶孩扇风,边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热气,弟娃,快过来歇歇,这么大热的天,看把你累的!

“慢点喝,多吃点菜,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姑妈喂的老母鸡,上次给你置办电器,忘了买台电冰箱,下回买了再叫小邪皮送来,吃不完的菜先放在老工长家里,千万别吃剩的,一个人在家可得当心身体。这几年不见,你也见老了,那像个三十出头的人,才刚我都有点不敢认。我知道你心里恨我,一家人没拢在一起好好过,有难的时候,连个商量的人也没得。但我是为你好,为你画画儿能画出得名堂,做人能出人头地。我一个山里女人,拼爹没得,拼文化不行,出山两眼一抹黑,过日子只会拖累你,临难只会雪上加霜。你还认为是农耕社会呀,夫妻恩爱苦也甜,早不是那本老皇历了,时下连呆子傻子都晓得拣旺枝飞。早两年,我指望你能开窍,跟任老师好。任老师是城里人,有文化,会来事,两人和和美美地成个家,快快活活地上个班,那不是神仙过的日子,画画儿画出名声来了,人活得也有尊严了,还能在全铁路得大奖。你过去朝思暮想的不就是要过这样的日子,头上戴着桂冠,脚下踩着地毯,脸上飞着金光,身上衣着光鲜!这好不容易黄连锅内煮人参,从苦水里熬出来了,你倒好,机缘打门前过。你拽都不拽一下。听小邪皮说,你跟任老师分手了,我就知道是你作的怪,心里想跟我们娘儿俩团聚的幺蛾子还不死!这不,又遭罪了,被人一脚从城里踢了出来。要是当初跟任老师结了婚,能有这事儿吗,这不是烂膏药贴在好肉上,自找的麻烦!”红莲来回来去地将厨下热着的菜都端到桌上,又满满地盛一碗鸡汤端在杜若面前。这才面带笑容地坐在桌子下首,也不吃饭,边不停的给杜若夹菜,边不停地叨唠开来,“回就回了,你也别难过,人前人后抬不起头来,不经一事,不长一智。咱山里的这方水土也不见得就不能出人头地,但起码你得摔个跟头学个乖吧,知道喇叭是铜锅是铁吧。你倒能,守着大河没水喝。守着青山没柴烧,老毛病又犯了!你怎么在灰堆里打三个滚儿还开不了窍呢,在难窝里走三个来回还放不下心中的幺蛾子!晨晨到东莞后给我来了封信,说跟你是牛蹄子两瓣儿。硬是闹不到一块;说本来要去县上看看愚儿,跟你吵了架拌了嘴,不想再呆在山里。就一个人不辞而别了。嘱咐我有时间来点上看看你,陪你说说话、走走路,帮你洗洗衣服、做做饭,字里行间就是一个流着泪的爱字。你说你到那里去找这样好的姻缘,你三十岁以前就难得找对象,何况现在三十多岁了,还拖着愚儿,莫非你要熬一辈子光棍死守我们娘儿俩。要这样,既害了你,也害了我,更害了愚儿!”

“你边吃边说不行,又不是最后的晚餐,过了今晚话就说不成了!”杜若怄不过脸一沉,没好气地反讽一句。

“又不想听是吧,你咋就属刺猬的,谁碰扎谁手,这话不说清楚吧,你个猪头怨我无情无义,把话说清楚吧,又个倔巴子不想听!”红莲莫可奈何地暗自一叹,面带酸涩地白了一眼,终于捺着性子和缓下语气,“我也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呀,吃苦受累把愚儿拉扯大,俗话还说:结发夫妻蜜罐子油、半路夫妻搭帮的牛呢。但由得我吗,那二流子哥儿至于今还不肯离婚,我去法院起诉过,去妇联上诉过,也请乡里有头面的老人去说嘴过,但黑了心的狼分不出好歹唦,闻惯了屎的狗嗅不出香臭唦。这回他绑架愚儿,开口就要二十万,虽说被公安抓了,但保不定什么时候又给放了出来,我现在成了他不共戴天的仇人,相好的死了怪我,娘老子死了也怪我。我要是给你成了家,不就把祸胎带进了家门,愚儿不又成了他祸害的对象,你还画得上画儿,走得出大山,有机遇成名成家!”

“我说吧,我就说不得一句话,说一句话你就怄气,要不还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,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,约法三章我还记着呢,这下该行了吧,莲老板?”杜若心中一软,万般无奈地叹一口气,满脸的不愉快也迅即转化为一半悯惜与一半怜爱的神情。

红莲回嗔作喜,蒙了一层阴翳的眼里又浮漾出盈盈的笑意,嗔怪地用手指杵一下杜若,“记得就好,反正我又不是为了自己,我对得起你们老杜家,为你们老杜家吃尽了苦头,你一辈子感恩戴德也不为过!”

“爸爸,我不是你亲生的哈,我们幼儿园的老师说,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,我亲爸爸在哪儿呢?”若愚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,边时不时地扭头瞄瞄这个瞄瞄那个,直到妈妈不说话了,才仰着粘了一鼻子饭粒的脸蛋,把老早就藏在心中的疑问吐了出来。

“愚儿,对不起,爸爸没尽到亲爸的责任,以后爸爸改正,天天陪在愚儿的身边,好不好!”杜若乍猛地一愣,一口酒噎在喉中,呛得直打咳嗽,忙站起身顺顺气,边拿餐巾纸给若愚揩去粘在脸上的饭粒。

“不好!你不是我亲爸,你一次也没送我上幼儿园,也不跟我和妈妈睡在一起,胖胖说他天天跟爸爸妈妈睡一张床上!”若愚东歪西扭地闪避着脑袋,红嫩得无以复加的脸上现出两个浅浅的漩涡,边执拗不过地咕嘟着嘴撒起憋了许久的气来。

“愚儿,别闹,妈妈不好,才没让爸爸跟咱们住在一起!”红莲起身止住若愚的耍闹,将失落在胸前的毛巾重新系好,又去厨下盛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。“愚儿乖,好好吃饭呀,你不是老要开爸爸的批斗会吗,咱们今天就开会斗争他,好不好呀?”

“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?你跟小邪皮在县上开店,不是开得好好的吗,能给我买这么多东西,说明生意做得不错呀!莫非那人吃了豹子胆,嚼了豺狼心,这么多年还贼心不死。竟敢绑架愚儿,开口要二十万,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!”杜若百口难分地一声叹息,带着愧悔不及的痛苦之情,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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